「可是誰又敢說,我們這兩對夫妻都不如納倫和盧努那樣幸福呢?」 、「啊!這一對!話說回來,要是生兒子都能長大成為納倫那樣的好農夫,生女兒都能像盧努一樣,是個心思靈巧的家庭主婦,我們大家就不需要教育了 。」「然而納倫還說,他讓盧努賠掉了自己的人生,先是她的年輕時代,然後是放棄了學藝術、做藝術家,她本來希望老掉之前還有轉機,結果連這些希望也落空了 。」「可是女人家當藝術家,又或者沒有一個男人來指引她該盡的職責,並為她定位,這女人還能有什麼作為?」「我不知道,不過我想納倫會設法弄清楚的。」「這對夫妻就是天生好命。」「要不就是他們盡力地讓人生美滿,誰能說得準呢?」那幾天裡,他們在特里其市觀光購物。村民沿著平坦海岸平原向北移動,見到田裡的農活,不免想起他們自己的農活。他們經常談到這裡時,沉重的會議桌壓得他們彎腰駝背,其他人卻吃驚地見到他們買了穀種回來。「為什麼不買?這裡的米品質好得多。」「可是種到我們的稻田裡,長得出來嗎?」「當然長得出來。」「我們會好好對待這穀種的。」「土地不喜歡我們種奇怪的東西下去的。」「種稻米對我們的土地來說,有什麼好奇怪的?」「這是南部的米。」「你就是想要讓我們操心煩惱。這穀種會長得好的。」最後他們終於來到馬德拉斯。站長把他們的郵件交給老戴,並跟他們說要去提魯帕提等他們從這座聖山回來之後,再參觀馬德拉斯。「然後我們得打電話給德里的戴先生。」「你是不是名叫蘇倫德拉的村民?」「是的,您怎麼會知道我的?」「鐵路總局有封信要我轉交給你。」「哎,有封信給我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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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個校長可一點也沒有無所事事,而且她還講到要訓練女孩子做醫生、律師,還要訓練出更多的女教師。」「可是為什麼要訓練教師出來,反覆教同樣的事呢?要是一個女孩花四年時間上學,卻只會覆述老師教過的東西給老師聽,以便通過考試拿到辦公椅,這麼說來,跟一個花四年時間站在祭司旁邊學唸經,唸錯就挨打的人,又有什麼分別?」「那個老師說,她們很努力要教這些女學生培養出自己的判斷力。」「我敢說,到頭來還是照老師想要聽的來作答,反正上學就是這麼回事。你們有兩個兒子,現在都已經長大成人了 ,可是還在上學。他們會不會你所做的事?先還不要提能不能做得比你好。根本就不能,因為去年收成時,我就看過他們想要幫忙打穀子,結果看起呢?他們能做些什麼? 一個女孩子又能做什麼?就只會把你的錢浪費掉。」「他們什麼農活都做不來,這是真的。我也真的很遺憾他們就只學了詩。但是將來有一天,他們會像阿信一樣去做老師,賺錢養家的。」「在城裡。」「對,在城裡。」「到時你的田地怎麼辦?」「他們會請別人去耕種的。」「你的意思是說,他們會留在城裡,讓別人去你的土地上耕種,然後他們收地租,就像稅吏一樣?」「或許吧!」「杰德夫,這在村子可是很邪門的想法。」「並不是我想要這樣。可是如今他們是大學生了 ,會背誦泰戈爾的屏風隔間作品,還會談論很多大問題。我卻還是個很單純的人,最感興趣的就是幫浦。是他們的娘希望兩個兒子都上大學的。」「我不知道哪樣比較邪門;是有兩個上學的兒子呢?還是有個一心想念書的女兒?」「要是他們肯求學,不會對他們的人生有害處的。」「自從我們旅行之後,我可以說,只懂得背頌泰戈爾的人太多了 ,可是懂得幫浦的人卻不夠多。」「我們最好別講了 ,巴柏拉,要是烏瑪聽到我說,我們的兒子不懂下田,一點用處都沒有,她會生氣的。」「這就是麻煩的地方。烏瑪受過教育,所以你怕她生氣。我老婆沒念過書,所以她生氣我也不理,她要是把我搞煩了 ,我還會揍她,可是她卻認為,老公這樣對待老婆是天經地義的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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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誰需要兩件以上的衣服呢?東西愈少愈好,旅行可以少帶一些。」「喚,唉,那件可是我最好的一件衣服,唯一有紅邊的。」「沒有關係。」「何必呢?我們又不需要更多辦公家具。」「我那件是從媳婦那裡得來的,還是新的呢!」「乞丐為什麼要偷朝聖者的東西呢?」「我們又不是朝聖者,我們是有錢遊客,你記得嗎?」「要是今年收成好,還可以再買新衣服,現在不要去煩惱這個。」「說的倒容易,你又不跟一個壞脾氣的媳婦住在一起。她會罵我的。」「那你就一定要跟她說,那些乞丐必然是比你還需要這件衣服。說不定那些乞丐就是像哈桑那類的小孩。」「你是不管怎樣,都有話好講。」來自家鄉的訊息第二天早上,他們被帶去參觀一所女子大專院校。校長告訴他們勸說那些女學生完成學業有多困難。 「這一切都是為了女孩子嗎?」杰德夫說。「不要說『這一切』。有幾所學校的教育水準很不錯,但是大多數都不過是填補女孩子出嫁之前的時間而已。很難訓練女孩子要為自己著想,以及判斷人生中什麼才是適當的。而要教他們的家人明白,女孩學會有判斷力是正確的事,這點也同樣很難。」回到巴士上之後,巴柏拉說:「教女孩子思考,學會自己判斷,我不認為這是好事。這樣一來,她們就會自己選擇結婚的對象,結果所有男人都得丟下田地,去外地賺錢,才能買城裡的細鐲子。」「才不,我認為他們並不是教女孩子學會要鐲子,而是教她們別的事情。不過校方要很花力氣來抗衡,因為那些母親姑媽阿姨早在這些女孩來上大專之前,已經長年累月教她們要看重辦公桌,等她們上學之後,還繼續灌輸這種想法。」「這樣做有什麼好?這些女孩子遠離家人,由婦女來教導她們,她們只學到那些看來適合婦女做的事情。她們又不能幫忙讓田地變得更肥沃,或者在茅草屋頂著火時幫忙滅火。頂多學學更複雜的縫籾和繪畫技巧,還有談談詩詞等。跟那些無所事事的女人向來所稱道的情況是一樣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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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是我們沒法知道,什麼才會討神明喜歡。我們一 口咬定這樣或那樣,才符合神明的希望,這等於是降低神明的地位,讓祂們淪落到跟我們隔壁鎮上那個稅吏一樣的程度了 。」「這樣一來便顯示出你是個虔信的人。」「不,只是一個對神對人都希望爭取公道的人而已。」「公道,公道?神明跟公道又有什麼關係?祂們不都是些脾氣有待安哄的女人,或者健忘的男人,根本沒有留意到我們的存在,因而糟蹋了許多人。蘇倫德拉,公道並不存在於神明之中,也不存在我們之中。每個人都得要好好顧著自己的臭氧殺菌財產,沒有別人能代勞的,不管是神,還是人。」「巴柏拉,要認為你真的相信自己所講的,那倒也容易,但是你這麼長命,卻證明你講的話不是真的。你也一樣很用心照顧鄰居,幫忙他們修補溝渠、挖灌溉水道,而且很小心地防著不讓疾病由你的家畜傳染給我的家畜。要是你這樣算是只顧自己財產的話,那麼你也算是順便幫我照顧了 。」「這話說得沒錯,可是並沒有回答巴柏拉的問題,要是我們像娣帕卡所說的,可以把大家的虔信和職責團結起來,那麼肯定團結的結果是可以產生公道的。這對我的願望來說,已經足夠了 。神明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的。」「烏瑪,你兒子都快要結婚了 ,講話應該謹慎小心,可是你卻沒有。但願神明也同樣眷顧年輕的一代吧。」「哎,就算是年輕一輩喜歡老人自己靠兩腿到河裡去,就算是我們自己憑著天然酵素想法和夢想而形成女神的存在,我還是會照樣在神像面前點燈的。」「你為什麼還要點燈?」「因為那是個很安慰人心的習慣。」「走吧,我們得去坐那輛很不安慰人心的巴士了 。」他們又參觀了其他的廟宇,回到車廂時,只見站長已經在那裡等候他們了 。他雖然表示了歉意,卻是敷衍了事。原來警衛睡著了 ,於是有一群乞丐便趁機溜進了車站裡,村民晾曬的衣物都被偷走了 。他很抱歉,但卻無能為力。「可是那件紗麗是我身上之外僅有的啊!」「我也是只有另外那件腰布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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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倒不認為這樣,男女眾神各有祂們的神力,而且因為神力各有不同,所以對祂們 的祈禱內容也就不同,我們要按照aluminum casting規矩,分別向祂們祈禱,才能從每位神明那裡求 得祝福。男女神明早在人類存生命之前就存在了 ,所以祂們不是由人類的想法和希望形成 的。」 「不,大姐,不是這樣的。我要講的是,這座廟還有其他所有的廟之所以建造出來, 以及裡面供奉的女神,都是出於人手的。的確,那發生在很久以前,有些我們見過的甚至 早在記載傳下來之前。可是你也見過米圖整修我們的村廟,你在結婚以前,也幫忙清洗過 廟裡的神像。這些都是由人按照他們自己的方式去做的。所以這些廟也就因地而異,也因 工匠而異了 。」 「可是我們講得並不是泥雕木塑的神像,而是眼睛所見不到的神力。」 「根本就沒有神力存在,只是因為我們虔信則靈而已。」 「喔,老天,那我們的信心可得又虔誠又強烈才行,要不然,等到我們兒孫那代學會 有信心時,早就沒有神力留給他們了 。」 「什麼,大姐,你會一面否定神力是因為我們的信心而產生,一面又認為信心得靠學 習才有的嗎?難道信心不是那些神明所賜的天賦嗎?有些人不是天生就很有信心,而有些 天生就很愚昧?」 「信心當然是要靠學習magnesium die casting才會產生的,就像我們得學習自己的職責一樣。有人全心全意 把信心放在神力上,有人卻是全心全意於克盡職責上。」 「這兩件事難道不能合而為一嗎?」 「也許有些人有時可以做到。但是這兩樣,一個等於歌曲本身,一個是講究歌曲的和 諧。儘管所有的歌手都有嗓子,可是也還得教他們唱歌,以及怎麼個唱法。」 「大姐,那我呢?雖然我從來不攔阻別人拜神,而且還希望他們拜得好,可是我自己 卻從來都懶得去拜神的。我沒耐性依樣畫葫地說,這件蠢事要歸功於某位奇異神明的原 諒。我更沒有耐心聽別人對那些妖魔鬼怪的事驚叫與格格笑,還有新垒^仿俨婦 麻煩的不開心事。然而我卻是個很開心的人,並沒有拉長臉過日子,拉長臉好像更適合那 些所謂的聖人。這樣算來,我是不是在眾神面前就沒有地位,等於一個沒有信心或職責的 人呢?」蘇倫德拉咧嘴笑著,等著看娣帕卡怎麼回答他。 「你按照眾神的希望過著自己的人生,而且你不傷害鄰居、同伴。神明在這方面挑不 出你的錯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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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是個老頭了 ,天上那些女神早就有過很多機會,可以向我顯現慈悲或憤怒。我現 在靠自己的兩腿到河邊去,而會靠自己的信心和職責獲得重生。女神不會因為一個偏^^ 地方、微不足道的老村民認為度假是很愚蠢的,就詛咒我這老頭。」 「你會連累到聽你講這話的入,都跟著倒楣的。」 「不要講這種話,這地方跟翻譯公證沒什麼關聯的。走吧,舄瑪,我們去那些堤岸上吃 飯,順便想想女神在這裡的夏夜歡宴的情景。」 「這樣做不好吧?這是個有力的地方。」 「也是個讓人吃東西、享受春光的地方。走吧,我們去回想一下家鄉^河流,還有像 這樣的早上時,陽光怎麼跟河^嬉戲。」 「老戴,」那天後來烏瑪對他說:「到現在為止,我們已經看過許多^奉不同男女神 明的廟,可是我搞不懂,那都曰疋同樣一位女神,具有同樣的法力,卻用不55的語言去回應 不同人的不同祈禱嗎?還是那此一一神也都各自不同,各有各的法力?我們是不是得昕4^每& 神明,才能得到恩典呢?」 「黎娜,那些故事是怎麼說的?」 「扯太多反而沒辦法答清楚一個問題。在我看來,祂們都屬於同一個神力的部分,正 如同所有的神明其實是一體。我們人卻是彼此不同,過著不同的生活,所以我們會根據 自認為需要的神力,而做不一的祈禱。」 「啊,這麼說來,你是把力看做是我們自認為需要的東西,而非真正存在?」 「我並沒有這樣說。」 「你是沒這麼說,但有可能是這樣的,如果真是的話,那麼每個人的命運其實是操縱 在自己手裡,而不是出於die casting之手所寫定的了 。」 「這我就不敢說了 。因為我們沒法左右每年農作物都長得好,也沒法左右所生的孩子 每個都能養活到結婚成家。是我們做得到的話,我們的命運會不會就操縱在我們手裡了 呢?」 「說不定我們可以辦到的。」 「但是這樣做有個很大的危險,大家卻沒有想到。這個人會想要自己的命運這樣,另 一個人想的又是另一樣,結就會造成傷害和大混亂,不講職責或同情心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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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一切都很讓你們的女神感到歡喜嗎?」老戴冷冷地問。 「那還用說。女神年年賜福給我們,要是她沒有假期,她就會變得又累又生氣。」 「這麼說來,她一定是個屬於有錢有閒者的女神囉?」 「不,她屬於大家的女神。人人都膜拜偉大的美娜克施女神,不是只有那些有財力的 人才拜她的。」 「這裡的窮苦農夫有誰會放假的?放假是個普遍的習俗嗎?」 「不是,雖然這裡有宴會和節慶的日子,但是農夫一定要留守他們的土地,城裡的工 人也照樣做他們的事,要是他們閒著不做,馬上就會有人去做的。」 「那麼,你們的女神為什麼要給這些翻譯公司立這麼殘酷的榜樣呢?」 「我不懂你的意思。」 「在我看來,女神要是做些信徒沒法負擔的奢華事情,這就表現出她對信徒沒有多少 慈悲心。你說女神要有假期,要有新衣服,你還說會有盛大的遊行,人擠人,造成很多人 受傷或者死掉,又說要是不這樣做的話,女神就沒法執行她平時在廟裡的職務,無法聆聽 信徒的祈禱。可是那些前來拜女神的農夫,以及前來捐出僅有一點錢的求子母親,這些人 都是沒有假期的人,可是他們卻要看著女神這麼極盡排場地度假休閒。我說這是很殘酷的 事,而且想出這些花樣的人,並不是那些求她恩典的窮人。」 「不,先生,你錯了 。窮人喜歡看到他自己不能擁有的東西,喜歡見到富麗堂皇的景 象,以及大人物的威風。當他見到那些人物擁有這麼多他自己永遠無法擁有的一切時,他 就更心甘情願地拜倒對方。能夠在女神出遊時見到遊行隊伍,是很大的福氣;曉得女神去 度假很開心,也是福氣;捐出一個小錢、一袋米、一塊布料等等,更能討女神的歡心。」 「或者該說是飽了祭司、討了他們的歡心吧!」 「要是沒有來拜神的信徒,就不會有祭司存在。」 「可是信徒要靠貿協來督促他們盡職。」 「我們是信仰很虔誠的國家。不,我認為像這樣的神廟,其實是那些祭司為了自己, 而不是為了人類的信仰之心所傲(建的。儘管我們看到這廟,感到嘆為觀止、充滿敬畏,可 是我們要把信心保留給那些能稱了解我們傷心苦痛的神明。」 「噓,別亂講,女神會生氣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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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馬杜賴的回程上,他們已經因為筋疲力盡而情緒低落。大家動不動就發脾氣,不時吵起架來,連蘇倫德拉都不想再見到那個不討人喜歡的站長。結果他省了麻煩,因為換了另一個關鍵字行銷人員來迎接並安頓他們。等到村民的隊伍蜿蜒走過街道,前往美娜克施神廟時,天也似乎比較亮了 ,他們開始對周遭的騷亂感到興趣。這個城巿很繁忙。神廟繪飾的高塔聳立在他們上方,規模大得驚人,塔上形形色色的塑像分別居高臨下地瞪著他們。他們見過的其他廟塔,都是不顯眼的紅色或灰色石塔,而且看起來都是普通神廟。但這座神廟卻是鬼斧神工,高聳入雲霄,讓人目眩神搖,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儘管村民大老遠走來就見到它,可是來到塔下與廟裡時,依然沒有想到它會壯麗到這樣地步。大半天的時間裡,祭司領著他們在各處參觀,有時暫停腳步,讓他們去膜拜整排的女神,有時又催他們加快腳步,免得錯過最佳光線下的某個奇景。等到祭司離開他們時,村民跟著回家的人潮,擠在單車陣以及喧囂的交通中,返回他們的車廂避難所。第二天早上導遊來到之前,他們已經洗好了待洗的衣物,攤在旁軌的空地上晾曬,然後就跟著導遊坐上巴士 ,再度出發觀光,一行人先經過巿區,然後出市區到一座位於大池塘中央的彩繪亭閣,這座亭閣看起來像是加了護城河的結婚蛋糕。導遊告訴村民,這是女神的避暑閣,到了夏天就由一支盛大壯觀的網路行銷遊行隊伍,把女神和她的配偶送到這裡來,然後在這裡作樂、歡度時光。導遊描述著種種盛宴、用來討女神歡心的張燈結綵、還有遊行隊伍的浩大聲勢。他講到女神避暑過後重返神廟,繼續執行她平時的職守;告訴村民有關帶來給節慶用的新衣袍、珠寶首飾、冠冕。他說,來拜女神的人潮之多,以致有很多人還被擠倒,甚至踐踏致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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換上乾淨衣服之後,她從水罐裡倒些最後剩下的水出來,洗了把臉。然後又哭了 一會兒,再洗了 一把臉,這才坐下來恢復平靜,準備睡覺。這時她留意到,前方的黑暗中有一點微光閃爍,火車速度也開始放慢。當火車蜿蜒行經加爾各答北部貧民窟時,她就這樣獨自觀看了 一個小時左右。她拉起紗麗蓋住頭,不時感到顫慄。等見到前面有燈籠搖晃時,不覺挪身向前,搖醒正在睡夢中的老友:「娣帕卡姐,快醒醒,我們到了 ,那一定是席達。」娣帕卡驚醒過來,訝異萬分地看著外面,過了很久才明白過來,這是阿米雅生平第一村民實在太疲倦了 ,精神呆滯,因此根本沒留意這座北部城市火車站的大小與擁擠情況,只是忙不迭從車上下來,匆匆搬下行李集合在一起,然後漠然跟著大隊走,任由米圖領著他們,走進一間龐大的候車室裡。他們再度倒身在隨身行李之間,挨靠著陌生人睡著了 。這一晚實在不得安寧,火車汽笛頻頻響著,鬧哄哄的人潮來來去去,但是他們照樣呼呼大睡。天亮時,一群掃地工人出動了 ,這才讓村民醒來,梳洗一番,準備徒步經過市區前往豪拉,去跟阿信哥會合。他們在水龍頭前面匆匆洗澡,換上家常便服,一面打量周圍,這才留意到有如龐然幽洞的火車站;陰暗、幽深,到處是跑來跑去的腳夫、你推我擠的人潮,以及行李。不時見到有個男人穿了邋遢的襯衫和腰布,外罩一件藍外套,似乎在跟憂心忡忡的旅客起爭執。不用說,這人一定是公家機關的。村民聚在一起,吃著剩下的食物,那個穿藍外套的人卻突然站在一旁,低頭看著他們問道:「你們是從思理瑪悌,烏瑪,沈的村裡來的?」「是的。」他們異口同聲說。「你們總共有幾個人?」「四十四個。」老戴答道。「離開村子以後一個都沒少?也沒掉了隨身行李?」這人露出一絲微笑。「沒有,沒有,只少了幾個水罐。」他們環顧一周,拍拍行李捆,都很放心。「你們知道要去豪拉跟阿信先生會合,然後今晚十點鐘要上你們的專用車廂吧?」「知道,知道,阿信會等我們的。」「這裡有張地圖,上面有你們該走的路線。」他在他們面前攤開了 一張殘舊發黃的地圖,順著上面一條簡單的路線,唸出所經的地區和街道名稱,並寫在一張紙上交給老戴:「要是你們走不動的話,就去坐客運,這裡也有電車去,但過豪拉橋的時候最好用走的,橋上人太多了 ,車子要堵半天。你們有沒有人不舒服的?都走得動嗎?」「沒事,沒事,我們走得動。那裡不遠,而且我們可以順便看看這個城市。」「哪裡!很遠的呢!而且這個城市沒什麼好看的。他怎麼樣?還有她呢?」這人指指蘇倫德拉,以及彎腰駝背、瘦小的黎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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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很久,半夜之前是到不了的。」「我們要睡在哪裡?」「我想大概是睡在火車站吧!」米圖想了 一下前景,又補充說:「那裡會有很多人,席達是個大地方。老爸和我以前每年都南下來此,帶玩偶和鍋盆來賣。我們通常都在巴利貢蓋的表親家裡過夜,可是今天晚上去那裡太遠了 ,而且他恐怕已經過世了 。」米圖家人世代都是村中陶匠,他整天伸直兩腿坐在黏土堆中,全神貫注地用連枷揉打黏土 ,然後捏成形狀,因此人長得瘦,又滿臉皺紋,一身古銅色。他是個手藝很好的陶匠,每年雨季過後,總喜歡在村廟附近捏製易破的陶器,然而如今不鏽鋼便宜,連村子裡也可買到,所以他的兒子們已經愈來愈少製作陶器了 ,反而進了愈來愈多的塑膠玩具貨到店裡來賣。上了顏色花花綠綠的陶器很好賣,可是老米圖瞧著就不順眼,而且對他的巧手來說,這種東西實在太醜了 。他那頭灰髮和憂傷的眼神,跟蘇倫德拉的果決倒是很相稱。他們兒時常在一起,可是現在很生疏,因為蘇倫德拉是個農民,而陶匠卻屬於不怎麼受人尊重的階層。然而此刻,這些階級藩籬都遠遠地留在夜色的陰影中,他們長談起來,聊著從小就知道的村子,還有多年來的變化,村中年輕人日益往外發展,到黃麻廠或加爾各答街頭找工作,以致農作物逐漸減產。他們講到離開人世已久的老婆,談到兒孫的失意與希望。他們談到如今的孫兒輩不肯學習老作風,實在是很不智。待周圍的嘈雜已轉為鼾聲之後,這兩個男人還在低低細語。最後終於鄭重互道晚安,各自睡去。 抵達第一站席達阿米雅摸黑走在左搖右擺的火車過道上,跌跌撞撞,卻發現廁所塞住了 ,穢物濕了 一地,讓她覺得噁心,於是對著窗外嘔吐,她乾嘔了 一次又一次,卻無力離開瀰漫的惡臭。後來,她終於撩起紗麗裝,把浸濕的下擺提到小腿肚上,走回過道,靠在冰涼的金屬車壁上,望著窗外的黑暗,讓自己在火車的律動中慢慢回過神來。她回想當天最初的情景,陶醉在長途跋涉到火車站的記憶裡。一想到扔擲煤塊打翻那群乞丐的鍋子,她又開始作嘔了 。她回到自己在女客區的位置上,從行李捆中翻出家常工作粗穿的紗麗裝,把身上那件下擺濕掉的衣服換下來,那件是為了啟程而隆重穿著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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